地下室辦公室裡,傑克正對著帳本唉聲嘆氣。
托比在門口的小菜園裡澆水,哼著不成調的農歌。
瓜瓜是托比去年種南瓜時順手催生的小南瓜精,邁著小短腿跟在他後面,負責把掉在地上的菜葉撿起來。
一隻紙鶴撲稜稜飛進來,一頭撞在傑克的帳本上。
傑克展開紙鶴,眼睛瞬間亮了起來。
「托比!大單子!王宮的單子!」
托比抬起頭,水壺還舉在半空。
「王宮?是請我們去種菜嗎?」
「種花!王宮玫瑰園出大事了!」
紙鶴是莉娜送來的情報,字跡潦草,透著一股幸災樂禍。
王宮玫瑰園的玫瑰一夜之間魔化了。
花瓣變成暗紫色,枝條會自己抽人。
三天之內咬傷了三個園丁,剩下的人全躲在工具棚裡不敢出來。
王后的壽宴還有七天,玫瑰園是壽宴花會的主場地。
委託在公會掛了三天,賞金開到五十金幣,硬是沒人敢接。
傑克抓起外套就往外衝。
「走!去公會!這種單子,晚一秒就被別人搶了!」
公會大廳裡,莉娜正百無聊賴地敲著櫃檯。
看到傑克衝進來,她翻了個白眼。
「喲,這不是傑克大老闆嗎?什麼風把你吹來了?」
「莉娜!王宮玫瑰園的委託,我要接!」
莉娜挑了挑眉:「你確定?那單子可邪門,玫瑰會咬人,已經有三個園丁進醫務室了。」
「我家托比,專治各種不服。」傑克拍著胸脯,「植物方面的問題,找他就對了。」
莉娜上下打量托比,又看看他手裡的水壺。
「你確定他是勇者,不是花匠?」
「都是。」托比老實地說,「聖騎士,兼職種地。」
莉娜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「行吧,委託給你。」她把卷軸拍在櫃檯上,「不過先說好,治好了是應該的,治不好,王宮那邊我可保不住你。」
「為啥沒人接啊?」托比小聲問。
傑克一拍大腿:「廢話!治好了是應該的,治不好就是得罪王宮,腦袋還要不要了?」
「那我們為啥敢接?」
「因為我們窮得只剩腦袋了!」
托比想了想,覺得這話很有道理。
兩人趕到王宮側門,報上公會的委託編號。
衛兵驗過卷軸,把他們領進玫瑰園。
眼前的慘狀讓傑克倒吸一口涼氣。
一人多高的玫瑰叢,花瓣黑紫發亮,枝條無風自動。
一根枝條感應到有人靠近,嗖地抽了過來。
傑克抱頭鼠竄,托比眼疾手快,一把抓住枝條。
「別怕,我不摘你。」托比輕聲說。
枝條在他手心裡扭了扭,居然真的安靜下來。
工具棚裡探出一個大鬍子腦袋。
「喲,勇者老爺來了?」聲音又沖又硬,「是來看我們笑話的嗎?」
來人是個矮人,鬍子編成辮子,垂在胸前像一叢藤蔓。
他就是王宮園丁長,老藤。
「老藤師傅。」托比老老實實行了個禮,「我是來給玫瑰看病的。」
「看病?」老藤瞪大眼睛,「你到底是勇者還是花匠?」
「都是。」托比說,「聖騎士,兼職種地。」
老藤哼了一聲,顯然沒把這話當真。
「小子,別怪我說話難聽。」老藤抱著胳膊,「之前公會派來三個所謂的專家,一個說要火燒,一個說要水淹,還有一個說要給玫瑰念驅魔咒。結果呢?玫瑰沒治好,人先被抽進醫務室了。」
「那他們都沒看土嗎?」托比問。
「土?」老藤一愣。
托比蹲下來,翻開一株玫瑰的葉子。
葉背上有細小的黑色斑點,根部的泥土散發著淡淡的硫磺味。
他抓起一把土聞了聞,又放在指尖捻了捻。
「這土被人加過料。」托比抬起頭。
老藤臉色一變,鬍子都翹了起來。
「煉金房的老白想討好王后,說要讓玫瑰冬天也開花。」
「他往土裡摻了魔界肥料,說是勁大。」
托比點點頭:「魔界肥料勁是太大,玫瑰受不住,魔氣淤在枝條裡,就長了脾氣。」
老藤將信將疑地盯著他。
「小子,你說得頭頭是道,我考考你。」
他隨手摘下一片葉子,遞給托比。
「這片葉子,什麼毛病?」
托比接過葉子,對著陽光看了看。
「葉脈發黑,邊緣捲曲,是魔氣淤積初期的症狀。」
「再拖三天,這株就沒救了。」
老藤的鬍子抖了抖。
這小子,有兩下子。
「那咋辦?」老藤急了,「連根拔了?王后壽宴要用的就是這批夜后玫瑰,全拔了我也得跟著陪葬!」
「不用拔。」托比站起身,拍掉手上的土,「嫁接,換砧木。」
「嫁接?」
「把夜后的枝條嫁接到山地野薔薇上。」托比解釋,「野薔薇皮實,魔界肥料那點勁,它根本不放在眼裡。再用聖光把枝條裡的殘留魔氣消一消毒,玫瑰就老實了。」
老藤還是不太信:「你一個聖騎士,還會嫁接?」
托比沒說話,從腰間摸出一把小刀。
他選了一根半木質化的枝條,手起刀落,斜切一刀。
切口平滑得像鏡面一樣。
老藤倒吸一口涼氣。
這手法,比他手下最好的嫁接匠還要利落。
接下來的兩個時辰,老藤的三觀被按在地上來回摩擦。
托比嫁接的速度快得像在表演雜技。
削,接,綁,一氣呵成。
每接好一株,他就把手掌按在嫁接口上。
柔和的聖光滲進枝條,黑氣絲絲縷縷地冒出來,消散在空氣裡。
老藤從一開始的抱著胳膊看笑話,到後來蹲在旁邊遞刀。
「小子,這聖光消毒的火候,你是怎麼掌握的?」
「憑感覺。」托比說,「魔氣多的地方多照一會,少的地方少照一會。」
「就跟澆水一樣。」
老藤沉默了。
他種了四十年花,第一次聽說聖光還能這麼用。
最難搞的是那株玫瑰王。
它有三人高,枝條比托比的手臂還要粗。
托比一靠近,它就抽出一根枝條,啪地抽在傑克屁股上。
傑克慘叫一聲,竄出去三丈遠。
「哎喲!它打人!」
「它不是打人。」托比揉了揉被枝條蹭到的手背,「它是疼,魔氣淤得最厲害的就是它。」
他走到玫瑰王面前,仰頭看著它。
「我知道你難受。」托比說,「嫁接有點疼,消毒也有點燙。但忍一忍,過了這一關,你開的花還是全王宮最好看的。」
玫瑰王的枝條在空中揮了揮,緩緩垂了下來。
老藤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。
「它、它聽懂了?」
「植物都懂。」托比說,「就是脾氣大了一點。」
嫁接完成,聖光消毒。
玫瑰王抖了抖葉子,花瓣上的暗紫色一點點褪去,恢復成深沉的酒紅色。
它伸出一根枝條,輕輕碰了碰托比的肩膀。
像在道謝。
傑克捂著屁股,一瘸一拐地走過來。
「托比,你跟它商量一下,下次別打屁股,打別處行不行?」
玫瑰王的枝條晃了晃,像在偷笑。
七天後,王后壽宴。
夜后玫瑰開滿了整個花園,香氣飄出三條街。
貴族們圍著花圃讚不絕口,王后笑得合不攏嘴。
托比穿著不太合身的禮服,僵硬地站在王后面前。
王后親自給他別上了一枚銀色的園藝勳章。
「年輕人,你救了我的壽宴。」王后說,「說吧,想要什麼賞賜?」
托比想了想:「能、能給我一些玫瑰種子嗎?我想帶回去種。」
滿場貴族都愣住了。
人家要金要銀,他要種子。
王后哈哈大笑:「給!把最好的種子都給他!」
賞金五十金幣,一個子兒都沒少。
王宮給的是面子,不是錢,傑克心裡清楚得很。
散場後,老藤拉著托比,躲在花架後面喝藤葉茶。
「小子。」老藤把一隻小布包塞給他,「這是野薔薇的種子,最皮實的品種。以後有嫁接的難題,儘管來找我。」
「老藤爺爺。」托比收下種子,「以後有種地的難題,也儘管來找我。」
一老一小碰了碰茶杯。
傑克在旁邊看著,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。
王宮的線,搭上了。
以後王宮的單子,還不優先找自家人?
他掏出小本本,在人脈那一頁,重重寫下一行:王宮園丁長,老藤,自己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