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館裡鴉雀無聲。
所有人都抬著頭，看著水晶球裡的那座黑色城堡。
魔王諾克斯，永夜君王，官方認證的頂流反派。
傳說中，他一個人就能單挑整個王國的勇者團。
傳說中，他的城堡裡養著九頭蛇當寵物。
傳說中，他打個噴嚏，邊境的雪山都要抖三抖。
可水晶球裡的他，看起來……有點不一樣。
他坐在王座上，穿著華麗的黑色披風，手指上戴著碩大的寶石戒指，正在對著鏡頭整理髮型。
「咳。」他清了清嗓子，「吾乃永夜君王，諾克斯。今日，有一件大事要宣布。」
他身後，一個小惡魔管家探出頭來，尖聲尖氣地說：「大王，說重點！」
「哦。」諾克斯點點頭，「十年一度的決戰，要開始海選了。」
全場譁然。
十年一度的決戰，是王國最大的商業盛事。
魔王坐鎮魔王城，勇者們前去挑戰，全程水晶球直播，門票、周邊、打賞，每一屆都能賺得盆滿缽滿。
上一屆決戰，據說光是打賞，就堆滿了三個倉庫。
「這一次，吾決定，換個玩法。」諾克斯說，「海選！面向全王國所有勇者，公開選拔決戰對手！」
小惡魔管家舉起一塊牌子，上面寫著：「有話題度的勇者優先！」
「沒錯。」諾克斯打了個響指，「吾要的是話題度，是熱度，是流量！實力什麼的，夠看就行。畢竟，決戰是演出，演出就要好看，懂嗎？」
酒館裡炸開了鍋。
「海選！我也能報名嗎？」
「話題度優先？那我天天在水晶球上罵街，算不算話題度？」
「你那是找罵，別鬧。」
傑克坐在角落裡，心臟狂跳。
決戰海選，有話題度的勇者優先。
放眼全王國，現在話題度最高的勇者是誰？
不就是剛贏了S級的托比嗎？
田園系勇者，正面擊敗聖劍艾麗婭，這話題度，簡直爆表！
他越想越激動，抓住托比的胳膊：「托比！咱們的機會來了！」
托比一臉茫然：「什麼機會？」
「決戰！跟魔王打！」傑克的眼睛亮得嚇人，「你知道決戰的出場費是多少嗎？上屆勇者的出場費，是這個數！」
他伸出五根手指。
「五百金幣？」托比問。
「五萬！」傑克喊，「五萬金幣！決戰片酬向來是商演的十倍，還不算打賞和帶貨分成！」
托比倒吸一口涼氣：「五萬……那能買多少荒地啊。」
「村口那片荒地，買一百個來回都夠！」傑克說。
托比的眼睛也亮了。
就在這時，酒館門口傳來一陣撲稜稜的聲音。
一隻紙鶴，穿過人群，徑直飛到托比面前，落在他的肩膀上。
魔法信使。
托比拆開紙鶴，展開一看，愣住了。
紙鶴上，用華麗的花體字寫著一行邀請。
「致田園系勇者托比：魔王城決戰海選，誠邀閣下參加。——永夜君王諾克斯。」
落款處，還蓋著魔王城的印章，印章上纏繞著一絲黑色的魔力。
全場安靜了一秒，然後爆發出驚天的歡呼。
「邀請函！魔王親自發的邀請函！」
「托比被點名了！」
「田園系勇者要去打魔王了！」
傑克一把搶過邀請函，翻來覆去地看，激動得手都在抖。
真的，是真的！
魔王諾克斯，點名邀請托比參加決戰海選！
他抬頭看著水晶球，畫面裡，諾克斯正在對著鏡頭拋媚眼，小惡魔管家在旁邊舉著牌子：「報名從速，過期不候！」
「哈哈哈！」傑克大笑起來，嗓子啞得像破鑼，笑到一半開始咳嗽，「托比，咱們要發了！」
托比拿著邀請函，還有點回不過神：「大哥，魔王……是不是很厲害？我怕打架。」
「怕什麼！」傑克拍著他的肩膀，「海選而已，又不是真打。再說了，你連S級都贏了，還怕什麼魔王？」
「可是魔王跟艾麗婭不一樣啊。」
「有什麼不一樣？」傑克不以為然，「不都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？到時候你就往那兒一種地，保證全場都記住你！」
托比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來。
酒館裡，人群把兩人圍在中間，歡呼，敬酒，氣氛熱烈得像過節。
老葛也來了，他看著傑克，哼了一聲：「小子，混得不錯啊。欠我的酒錢，什麼時候還？」
「還！馬上還！」傑克拍著胸脯，「等海選結束，連本帶利！」
「這可是你說的。」老葛說，「再不還，我就把你的公司連人一起押了。」
「放心！」傑克哈哈大笑。
深夜，兩人回到地下室辦公室。
傑克把邀請函小心翼翼地收好，貼在牆上最顯眼的位置。
托比坐在旁邊，看著邀請函，忽然說：「大哥，你說，魔王為什麼要辦海選？他那麼厲害，隨便指定一個對手不就行了？」
傑克愣了一下。
他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。
「可能是……想找個有意思的對手？」他猜，「天天打那些只會砍砍砍的勇者，多無聊啊。」
「有道理。」托比點點頭，「那我這種會種地的，在他眼裡，算不算有意思？」
「算！太算了！」傑克說，「你可是全王國獨一份！」
托比笑了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可笑著笑著，他又愁起來：「大哥，海選現場，肯定有很多厲害的勇者。我……我能行嗎？」
傑克看著他，說：「托比，你記住一句話。在這個圈子裡，有話題度，就有一切。實力可以練，人設不能崩。你的人設是什麼？」
「田園系勇者。」
「對！」傑克一拍桌子，「到了海選現場，你就做你自己，該種地種地，該施肥施肥。記住，千萬別為了討好評委，去裝成你不是的樣子。人設崩了，可就全完了。」
托比似懂非懂地點點頭。
「行了，早點睡。」傑克打了個哈欠，「明天開始，咱們備戰海選！」
他吹熄了蠟燭，辦公室陷入黑暗。
可他躺在床上，翻來覆去，怎麼也睡不著。
魔王諾克斯，十年一度的決戰，海選。
這潑天的富貴，終於輪到他了。
可魔王點名要「有話題度的勇者」，星輝經紀的維克多，會眼睜睜看著這塊肥肉落到別人嘴裡嗎？
管他呢，兵來將擋，水來土掩。
他乾脆爬起來，點上蠟燭，把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頁，寫下「海選備戰計劃」六個大字。
第一，報名。海選報名三天後截止，得趕緊去公會填表。
第二，宣傳。趁熱打鐵，多掛幾條晶視留影，把話題度再往上推一推。
第三，特訓。托比得練練面對大場面的膽子，別到時候一緊張，又結巴。
寫完計劃，他躊躇滿志，吹熄蠟燭，這才總算睡著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他是被一陣水聲吵醒的。
托比天沒亮就起來了，正在辦公室門口給番茄苗澆水，嘴裡還念念有詞。
「大哥。」他看到傑克，說，「我想好了。海選現場，我就帶一盆番茄去。評委要是問我有什麼本事，我就請他們吃番茄。」
傑克一時語塞。
「怎麼了？」托比問，「不行嗎？」
「行！太行了！」傑克一拍大腿，「這才是咱們的風格！別人帶劍，你帶番茄，這反差，話題度直接拉滿！」
托比被誇得不好意思，撓了撓頭，繼續澆水。
傑克看著他的背影，忽然覺得，這小子，沒準真能在海選上搞出點動靜來。
天邊，魔王城的方向，烏雲翻滾，隱約傳來小惡魔們的歡呼聲。
一場大戲，就要開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