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銀斧酒館」是王都最有名的勇者酒館。
每天傍晚,討伐歸來的勇者們在這裡喝酒吹牛,委託人們在這裡物色人選,星探們在這裡蹲點。
傑克已經在這裡蹲了三天。
第一天,他看中一個雙劍遊俠,對方聽說他的公司在地下室,笑著走了。
第二天,他看中一個火系法師,對方問他有沒有成功案例,他說沒有,對方走了。
第三天,他學乖了,先點了杯最貴的酒,裝作很有錢的樣子。
結果酒太貴,他心疼得手抖,被一個路過的盜賊一眼看穿,盜賊拍拍他的肩:「兄弟,別裝了,演技太差。」
傑克很受傷。
他坐在角落裡,啞著嗓子喝悶酒,感覺經紀人生涯還沒開始就要結束了。
就在這時,他注意到酒館後院有動靜。
一個穿著舊鎧甲的年輕人,蹲在後院的菜地旁,手裡捧著一顆南瓜,嘴裡念念有詞。
傑克好奇,端著酒杯湊過去。
年輕人抬起頭,看到他,憨厚地笑了笑:「大哥,別踩到苗。」
傑克低頭一看,腳邊果然有一排小苗,差點就踩上去了。
他趕緊挪開腳:「不好意思,你這是——」話沒說完,年輕人雙手合十,掌心亮起一團柔和的金光。
聖光。
金光籠罩住南瓜,南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脹大了一圈,表皮油亮。
「聖光催肥。」年輕人解釋道,「比糞肥好用,還不臭。」
傑克的眼珠子差點掉出來。
聖光,那是聖騎士的神聖力量,教科書上寫著用來驅散邪惡、審判黑暗。
這小子拿來催肥南瓜?
「你……你是聖騎士?」傑克問。
「嗯。」年輕人點點頭,「我叫托比,聖殿授勳的,正經的。」
他說著,還從懷裡掏出一枚聖殿徽章,擦了擦,遞給傑克看。
徽章是真的,聖殿的印記做不了假。
傑克的心跳開始加速,腦子裡已經轉開了小算盤。
聖騎士,真材實料,還這麼年輕,這要是包裝一下,前途無量啊。
「那你怎麼在這兒種南瓜?」他問,「不去接委託?」
托比嘆了口氣,蹲下來給南瓜鬆土。
「接不到。」他說,「委託人都嫌我……不務正業。」
「啊?」
「上次有個討伐委託,我順手用聖光給路邊的麥田消了毒,結果隊長說我浪費魔力,把我踢出了隊伍。」托比越說越委屈,「可那片麥子真的長了黑穗病啊,不消毒全完了。」
傑克聽得目瞪口呆。
「還有上次,夜裡行軍,我用聖光照明,順手把營地周圍的雜草除了,隊友說我多管閒事。」
「你這……」傑克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「我就是喜歡種地。」托比抬起頭,眼睛亮亮的,「大哥,你知道嗎,我的夢想是讓全世界都吃上好吃的番茄。我種的番茄,沙瓤,汁多,咬一口,滿嘴都是陽光的味道。」他說到番茄,整個人都在發光。
傑克看著他,腦子裡莉娜的話忽然冒了出來。
人設,就是勇者的命。
一個聖騎士,不愛打架,愛種地。
這反差,這記憶點,這不就是老天爺賞飯吃嗎?
「托比。」傑克蹲下來,認真地看著他,「你想不想當明星勇者?就是那種,水晶球直播,粉絲成群,接委託接到手軟的。」
托比愣住了:「我?我不行吧,我怕打架。」
「誰說勇者一定要打架?」傑克一拍大腿,「你會種地,這可是你的本事!聖騎士種地,全王國獨一份!」
「可是……」托比猶豫,「當勇者能賺錢嗎?」
「能!」傑克斬釘截鐵,「賺大錢!」
托比的眼睛亮了:「那……能買下我們村口那片荒地嗎?我想把那兒開成農場。」
「能!別說荒地,買下整個村都行!」傑克大手一揮。
雖然他現在連五十個金幣的執照費都是賒的,但氣勢不能輸。
托比被他的氣勢鎮住了,半天才說:「那……要簽什麼嗎?」
傑克從懷裡掏出一卷羊皮紙,這是他提前準備好的經紀約,找莉娜幫忙寫的,帶著契約魔法的光澤。
「經紀約,簽了它,我就是你的經紀人,咱們有福同享。」
托比接過卷軸,仔細看了看,憨厚地笑了:「大哥,你是個好人,我信你。」
他伸出手,按在卷軸上。
聖光一閃,契約成立。
卷軸上浮現出兩人的名字,還有一行小字:「違約者將受到魔法懲罰」。
傑克看著卷軸,激動得手都在抖。
有了!
第一個藝人,有了!
他站起身,叉著腰,哈哈大笑,嗓子啞得像破鑼,笑到一半開始咳嗽。
托比趕緊給他拍背:「大哥,你沒事吧?」
「沒事!」傑克擺擺手,眼睛亮得嚇人,「托比,從今天起,你就是『傑克勇者經紀公司』的頭牌了!」
「頭牌是什麼?」
「就是最厲害的那個!」
托比似懂非懂地點點頭,又蹲下去看他的南瓜了。
簽完約,傑克大手一揮:「走,請你喝酒!」
「大哥,你不是沒錢了嗎?」托比問。
「……賒賬。」傑克理直氣壯,「老葛那兒,我的面子還值一杯。」
兩人回到銀斧酒館,傑克真的賒了兩杯麥酒。
托比捧著酒杯,喝了一大口,臉上泛起紅暈,話也多了起來。
「大哥,你別看我是聖殿授勳的,其實我家是種地的。」他說,「我爹是村裡種地最好的人,我從小跟著他下地。」
「那你怎麼當上聖騎士的?」
「說來也巧。」托比撓撓頭,「十歲那年,村裡鬧瘟疫,莊稼全死了。聖殿的巡遊牧師路過,用聖光淨化了土地。我當時就想,這聖光要是能種地,該多好。」
「然後呢?」
「然後我就天天纏著那位牧師,求他教我。他見我有天賦,就引薦我進了聖殿。」托比笑了,「在聖殿那幾年,教官天天罵我,說我拿聖光催芽,是褻瀆神力。」
傑克聽得直樂:「那你怎麼畢業的?」
「靠種地畢業的。」托比一本正經,「畢業考核是淨化一片被魔氣污染的土地,別人都用聖光硬衝,我用聖光一點點改良土壤,還種出了一茬麥子。主考官說,雖然路子野,但效果拔群,給我過了。」
「哈哈哈!」傑克拍著桌子大笑,嗓子啞得直咳嗽,「你小子,有前途!」
「可出了聖殿,就沒人要我了。」托比低下頭,「委託人都嫌我打架的時候想著種地,種地的時候又放不下劍,兩頭不靠。」
「那是他們沒眼光。」傑克說,「托比,你信我。你這特點,放在別人身上是毛病,放在你身上,就是金字招牌。」
托比抬起頭,眼睛亮亮的:「真的?」
「我什麼時候騙過你?」傑克拍胸脯,「明天,咱們就去拍定妝照,開晶視帳號。一個月之內,我讓你成為王都最紅的勇者!」
「一個月?」托比咋舌,「能行嗎?」
「男人不能說不行。」傑克說。
托比似懂非懂地點點頭,又問:「那……工資怎麼算?」
「按行規,經紀公司抽三成。」傑克說,「剩下的都是你的,攢著買荒地。」
「三成!」托比掰著手指算了半天,「那也比種地強!」
兩人碰杯,一飲而盡。
窗外,月亮升起來了。
傑克看著托比憨厚的笑臉,心裡那塊石頭,總算落了地。
他掏出小本子,在「簽下第一個藝人」後面,重重地畫了個勾。
藝人有了,下一步,就是包裝。
一個種地的聖騎士,該叫什麼名頭好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