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傑克頂著兩個黑眼圈，站在了冒險者公會門口。
他昨晚幾乎沒睡，滿腦子都是魔晶在飛。
天一亮，他就抱著魯特琴出了門，直奔公會。
嗓子還是啞的，說話像砂紙磨木頭。
但他不在乎了。
吟遊詩人傑克，昨天已經死在了男爵府的舞台上。
今天站在這裡的，是未來的金牌經紀人傑克。
公會大廳人來人往，勇者們進進出出，鎧甲碰撞叮噹響。
傑克深吸一口氣，走向櫃檯。
櫃檯後面坐著個姑娘，一頭利落的短髮，正在噼裡啪啦地打算盤。
「莉娜！」傑克啞著嗓子喊。
姑娘抬起頭，看到他，先是一愣，然後笑得前仰後合。
「傑克？你這嗓子是被驢踢了嗎？」
「被番茄砸了。」傑克沒好氣地說，「別笑了，說正事。」
「你還有正事？」莉娜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，「你小子從小到大，正事就是蹭我的飯。」
兩人是發小，一個街區長大的，損起人來毫不留情。
傑克把魯特琴往櫃檯上一放，清了清嗓子：「我要註冊經紀人執照。」
莉娜的算盤停了。
「你說什麼？」
「經紀人執照。」傑克一字一頓，「我要開勇者經紀公司。」
莉娜盯著他看了三秒，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。
「沒發燒啊，怎麼開始說胡話了？」
「我是認真的！」傑克拍開她的手，「你看，勇者討伐這麼賺錢，背後肯定得有人打理吧？接委託、談價錢、安排檔期、管粉絲、帶貨，這些勇者自己哪忙得過來？」
莉娜挑了挑眉：「有點道理，然後呢？」
「然後我就當那個打理的人啊！」傑克越說越激動，嗓子啞得更厲害了，「勇者負責耍帥，我負責讓他更帥、更賺錢，抽成，我抽成！」
莉娜放下算盤，上下打量他：「你知道經紀人執照怎麼考嗎？」
「怎麼考？」
「不用考，交錢就行。」莉娜從抽屜裡抽出一張表格，「但是有個前提，你得懂行。」
「我懂啊！」傑克拍胸脯，「我在酒館聽了十年勇者的故事！」
「聽故事不算懂。」莉娜把表格推過來，「先問你一個問題，勇者的戰鬥力從哪兒來？」
「練出來的啊，鬥氣、魔法——」沒等他說完，莉娜就搖起了手指，「錯，是信仰之力。」
傑克愣住了：「信仰什麼？」
「信仰之力。」莉娜壓低聲音，「這是公會內部的核心規則，一般人我不告訴他。勇者的人氣，直接轉化成戰鬥力。粉絲越多，越強。」
傑克張大了嘴。
「人設，就是勇者的命。」莉娜繼續說，「人設越穩，粉絲越死心塌地，信仰之力越強。人設要是崩了，掉粉，掉粉就變弱，一夜之間從A級掉到C級的，我見過三個。」
「這麼刺激？」傑克倒吸一口涼氣。
「所以經紀人這個行當，看著光鮮，其實是走鋼絲。」莉娜拿起筆，「藝人塌房，你就跟著完蛋。想好了？」
傑克想了想昨晚水晶球裡跳動的打賞數字，想了想自己癟癟的錢袋，想了想老葛那張討債的臉。
「想好了。」他抓起筆，在表格上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莉娜看著他簽字，嘆了口氣：「行吧，執照費五十個金幣。」
「多少？！」傑克差點從地上跳起來。
「五十。」莉娜面無表情，「經紀人執照，分三級，你這是最低級的丁級。交不起就別幹了。」
傑克摸了摸錢袋，裡面只有翻遍箱底湊出的七個銀幣，零三個銅幣。
他沉默了。
莉娜看著他，忽然笑了：「看在發小的份上，我給你指條路。公會地下室有間儲物間，空了半年了，一個月五個銀幣，你要不要？」
「地下室？儲物間？」
「愛租不租。」莉娜聳肩，「反正你現在也只租得起那兒。」
傑克咬了咬牙：「租！」
「執照費呢？」他問，「我可只有七個銀幣。」
「我先幫你墊上。」莉娜說，「從你以後賺的錢裡扣，利息按公會的規矩算。」
「親發小！」傑克感動得差點哭出來。
「少來，欠條先打了。」莉娜把一張欠條拍在他面前。
半個小時後，傑克站在公會地下室的儲物間門口，手裡拿著剛出爐的經紀人執照。
執照是張羊皮紙，上面蓋著公會的火漆印，還纏著一絲契約魔法的光。
儲物間不大，陰暗，潮濕，角落裡還結著蜘蛛網。
但傑克越看越順眼。
他找了塊木板，用炭筆寫了幾個大字，掛在門上。
「傑克勇者經紀公司」。
字有點歪，但氣勢很足。
傑克站在門口，叉著腰，欣賞了半天。
正欣賞著，樓梯口傳來腳步聲。
一個白鬍子老頭背著手走下來，看到木板上的字，停住了。
「傑克勇者經紀公司？」老頭念了一遍，「小傑克，這是你的？」
「會長！」傑克嚇了一跳，來人正是公會會長老橡木。
「嗯。」老橡木點點頭，打量著他，「聽莉娜說，你要當經紀人？」
「是！」傑克挺起胸膛。
「有志氣。」老橡木捋著鬍子，「不過我可提醒你，經紀人這行，最忌諱的就是坑藝人。你要是敢幹那種事，公會第一個吊銷你的執照。」
「您放心！」傑克拍胸脯，「我傑克別的不敢說，護短是出了名的。我的藝人，誰也別想欺負！」
老橡木深深看了他一眼，沒再說什麼，背著手上樓了。
傑克看著他的背影，忽然覺得，肩上的擔子重了那麼一點。
公司，有了。
執照，有了。
辦公室，有了，雖然是地下室。
萬事俱備，只欠一樣東西。
藝人。
說幹就幹，傑克先把儲物間收拾了出來。
蜘蛛網掃掉，發霉的箱子搬走，地面用水沖了兩遍，勉強能看。
莉娜看他可憐，從公會倉庫裡翻出一套舊桌椅，半賣半送給了他。
「這桌子缺條腿，自己墊。」她說。
「夠意思！」傑克感動得差點哭出來，「等我發達了，請你吃大餐！」
「先把欠老葛的酒錢還了再說吧。」莉娜毫不留情。
桌椅擺好，木板招牌掛上，辦公室像模像樣了。
傑克坐在缺腿的桌子後面，翹著二郎腿，感覺自己已經是個老闆了。
然後，他開始研究正事。
莉娜給了他一本小冊子，是公會內部發的《信仰之力常識問答》。
他翻開一看，越看越心驚。
上面寫著，三年前，有個A級勇者，被爆出私下虐待史萊姆取樂，人設崩塌，一夜之間掉了十萬粉，信仰之力暴跌，直接掉到C級，至今沒緩過來。
還有一位，立的是「不敗劍聖」人設，結果在一場直播裡輸給了哥布林，粉絲跑了一大半，現在只能接些護送商隊的散活。
「人設，就是命。」傑克喃喃道，把這句話抄在小本子上，畫了三個圈。
他又翻到經紀人相關條款，第一條就寫著：藝人身心健康優先，任何契約不得違背。下面還寫著，經紀人對藝人的人設負有管理責任，藝人塌房，經紀公司要連帶受罰，嚴重的吊銷執照。
「這行，水夠深的。」他摸著下巴。
但越深，他越興奮。
水深，才說明有魚。
傍晚，莉娜下班，順路來看了眼他的辦公室。
「喲，挺像回事啊。」她環顧四周，「就是味兒大了點。」
「創業初期，艱苦點正常。」傑克不以為意，「對了，你知不知道，哪兒的勇者最多，又最缺經紀人？」
「銀斧酒館。」莉娜想都沒想，「每天傍晚，一堆沒經紀公司的野路子勇者在那兒喝酒。你去碰碰運氣，沒準能撿個漏。」
「撿漏？」傑克眼睛一亮。
「不過我可提醒你。」莉娜抱著胳膊，「好苗子早被大公司簽走了，剩下的，要麼是刺頭，要麼是怪人。你做好心理準備。」
「怪人不怕。」傑克嘿嘿一笑，「就怕沒特點。」
莉娜看著他，搖了搖頭：「你小子，倒是天生幹這行的料。」
送走莉娜，傑克把小本子翻開，新起一頁，寫下明天的計劃。
「目標：銀斧酒館，簽下第一個藝人。」
他吹熄蠟燭，躺在辦公室的行軍床上，沒錯，他直接住在了辦公室，省房租。
黑暗裡，他翻來覆去，滿腦子都是明天的星探大計。
上哪兒找個勇者去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