簽下托比的當天晚上，傑克失眠了。
他在地下室辦公室裡走來走去，蜘蛛網都被他帶起的風吹得晃悠。
包裝，包裝。
一個聖騎士，賣點是什麼？
能打？全王國能打的聖騎士多了去了，輪不到托比。
帥？托比長得是周正，但跟那些金髮飄飄的偶像派勇者比，差著一個水晶球美顏的距離。
種地！
對，就是種地！
聖騎士不打架，改種地，這反差，全王國獨一份！
傑克越想越興奮，一拍桌子，桌子上的灰塵騰起一片。
「就叫『田園系勇者』！」
第二天一早，他就把托比叫到了辦公室。
托比扛著鋤頭來的，鎧甲穿得整整齊齊，鋤頭扛在肩上，看起來像個要去打仗的農夫。
「大哥，咱們今天去哪兒種地？」他問。
「不種地，今天拍照。」傑克說。
「拍照？」
「定妝照！」傑克解釋，「就是讓水晶球把你最帥的樣子留下來，給粉絲看的。每個勇者出道，都得有這個。」
他花了三個銀幣，請了莉娜介紹的水晶球留影師，一個留著小鬍子的中年人。
留影師架好水晶球，看了看托比，皺起眉：「這位……造型有點樸素啊。」
「要的就是樸素！」傑克說，「來，托比，鋤頭扛起來，對，就這樣，鎧甲挺直，目光看向遠方，要有一種……胸懷天下的感覺！」
托比努力把目光投向遠方。
遠方是地下室的牆。
「不對不對。」傑克急了，「你想想你的番茄，想想你的南瓜，想想村口的荒地！」
托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留影師按下水晶球。
咔嚓。
畫面裡，聖騎士身披鎧甲，肩扛鋤頭，目光堅定地望向遠方，背後是……地下室的牆。
「背景太醜了。」留影師說。
「去田裡拍！」傑克大手一揮。
一行人轉移到城外的田地。
金色的麥浪，藍天白雲，托比站在田埂上，鋤頭一扛，鎧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。
留影師連連點頭：「這個好，這個有感覺！」
一連拍了十幾張，張張都是「聖騎士下地」的既視感。
傑克選了最滿意的一張：托比彎腰扶著一株番茄苗，聖光從指尖灑落，溫柔得不像話。
「就這張！」他拍板，「標題我都想好了——『聖光所至，皆是糧倉』。」
留影師一言難盡地搖了搖頭。
托比：「大哥，這話什麼意思？」
「意思就是，你很厲害！」傑克說。
定妝照拍完，下一步，開通晶視水晶球帳號。
傑克親自操刀，帳號名就叫「田園系勇者托比」。
第一條宣傳片，他親自導演。
鏡頭裡，托比穿著鎧甲，在田裡揮舞著……鋤頭。
不對，是揮舞著劍。
傑克讓他拿劍除草，說這樣有勇者範兒。
托比拿著劍，對著雜草比劃了半天，捨不得下手。
「大哥，這草長得挺好的，除掉可惜了。」
「這是雜草！搶養分的！」傑克急得直跺腳。
「可是……」托比蹲下來，摸了摸雜草，「它也在努力活著啊。」
傑克一時語塞。
最後宣傳片拍成了托比給雜草澆水的畫面。
傑克看著成片，捂住了臉。
完了，這宣傳片播出去，怕是要被笑死。
但他還是硬著頭皮，把宣傳片發了出去。
畢竟帳號開了，不能空著。
發完他就蹲在牆角，等待嘲笑的到來。
一個小時後，他顫抖著手打開水晶球，評論區已經熱鬧起來了。
「哈哈哈哈聖騎士給雜草澆水，這是什麼絕世好人！」
「他看雜草的眼神好溫柔，我哭了。」
「田園系勇者？有點意思，關注了。」
「求更新！想看南瓜！」
傑克看著不斷上漲的粉絲數，張大了嘴。
火了？
就這麼火了？
他轉頭看向托比，托比正蹲在田邊，給番茄苗搭架子，渾然不覺自己已經成了水晶球上的小紅人。
傑克摸著下巴，陷入沉思。
這小子，好像真的有點東西。
宣傳片發出去的第二天，傑克是被水晶球的提示音吵醒的。
他迷迷糊糊地打開一看，差點從行軍床上滾下來。
粉絲數，一夜之間漲了五千。
評論區熱鬧得像集市，有人問南瓜什麼時候熟，有人問聖光催肥的原理，還有人問托比有沒有對象。
「火了火了！」傑克抱著水晶球滿屋子轉圈，「托比！咱們火了！」
托比正在辦公室門口侍弄他帶來的一盆番茄苗，聞言探頭進來：「火了是什麼意思？」
「就是很多人喜歡你！」傑克把水晶球塞給他看。
托比看著滿屏的誇獎，臉慢慢紅了：「他們……他們真的喜歡我種地？」
「喜歡！喜歡得不得了！」傑克說，「你看這條，『想看托比哥哥種番茄』，點亮星星的有三千多！」
正說著，莉娜來了，手裡拎著一袋麵包，說是順路探班。
她看了眼水晶球，又看了眼托比，樂了：「喲，這不是那個給雜草澆水的聖騎士嗎？現在成水晶球紅人了？」
「什麼紅人，叫藝人。」傑克糾正。
「行行行，藝人。」莉娜把麵包扔給兩人，「我可提醒你們，粉絲來得快，去得也快。人設得穩住，別今天種地，明天跑去打鐵，粉絲會懵的。」
「明白！」傑克點頭，「田園系，一條道走到黑！」
莉娜走後，傑克開始給托比上課，內容是《面對水晶球的一百個注意事項》。
「第一，別摳鼻子，水晶球看得一清二楚。」
「哦。」
「第二，說話慢點，你一緊張就結巴。」
「我、我儘量。」
「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。」傑克嚴肅起來，「不管發生什麼，都要記住你的人設。你是田園系勇者，溫柔，踏實，愛種地。哪怕天塌下來，你也得先想想莊稼。」
托比認真地點點頭，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。
下午，托比收到了第一封粉絲來信。
一隻紙鶴，撲稜稜飛進辦公室，落在他手心。
信是個小姑娘寫的，說她看了托比給雜草澆水那段，回家也學著給院子裡蔫了的南瓜苗澆水鬆土，苗又挺起來了，全家都誇她。
托比捧著信，看了三遍，眼睛有點濕。
「大哥。」他說，「原來種地，也能幫到別人。」
「那當然。」傑克說，「你幫的可不是一個人，是一個村，是一座城。等以後，你要讓全世界都吃上好吃的番茄。」
「嗯！」托比重重地點頭。
傑克打開水晶球後台，給托比看數據。
「你看，粉絲名冊，大部分是普通人和農戶。」他指著圖表，「這說明什麼？說明你的受眾，就是最廣大的老百姓。那些貴族老爺看的，是艾麗婭那種，咱們不跟他們搶。」
「艾麗婭是誰？」托比問。
「星輝的S級勇者，『聖劍』人設，全王國最紅。」傑克說，「不過你別怕，咱們走的是群眾路線，跟她不衝突。」
「哦。」托比似懂非懂。
「還有。」傑克指著另一條數據，「你的粉絲黏性特別高，評論區全是誇你的。這說明你的人設，立住了。」
「人設……」托比撓撓頭，「就是種地嗎？」
「對，就是種地。」傑克說，「把種地這件事，做到極致，就是你的人設。」
兩人正憧憬著未來，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。
一個村民打扮的人探頭進來：「請問，這裡是傑克勇者經紀公司嗎？我們村想發個委託。」
傑克精神一振。
第一個委託，來了！
「什麼委託？」他問。
「我們村的菜園，被史萊姆啃光了。」村民哭喪著臉，「一夜之間，連根菜毛都沒剩下。」
傑克和托比對視一眼。
托比的眼睛亮了：「史萊姆啃菜園？這個我熟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