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錄 小說 18px
← 穿成反派後,我成了主角的人生導師

第30章 問心石專燙說謊的跟班

趙長老這一笑,笑得沈硯後頸的汗毛根根豎了起來。

他在這老狐狸手底下當了二十多天的差,見過他拍桌子,見過他陰陽怪氣,卻從沒見他這樣和氣過。

「弟子沈硯,見過周長老、趙長老。」

沈硯拱手行禮,借來的那兩截過長袖子垂下來,晃得像兩面小旗。

周長老的目光在袖子上停了停,嘴角似乎動了一下,很快又壓平了。

「坐。」他指了指一旁的木凳,「你有傷,不必站著。」

沈硯剛坐下,趙長老便開了口。

「周長老,昨夜之事,老夫回去想了一宿,越想越不對。」

他把茶盞往案上一擱:「赤霄門的人,怎會偏偏挑那一夜,摸進那一道裂隙?林小滿一個記名弟子,又怎會偏偏在那一夜,去了那一處寒潭?」

他頓了頓,眼角斜斜掃過沈硯。

「老夫查到,此人心術不正,小比之前就在藥上動過手腳,私下調換。錢三,你來說。」

錢三渾身一抖,膝行上前半步。

周長老從案上拿起那塊青灰色的問心石。那是昨夜寒潭邊,執法堂從趙長老手裡收回來的。

他把石頭遞到錢三面前:「握著說。」

錢三咽了口唾沫,雙手捧住石頭,聲音發顫,詞卻背得很熟。

「小比前一天傍晚,沈師兄在膳房後巷塞給弟子一包藥粉,叫弟子在台下遞水的時候,下在林小滿的水裡。」

問心石安安靜靜,一絲熱氣也沒冒。

沈硯坐在木凳上,背脊一點一點繃直了。

每一個字都是真的。

那包藥粉確實是他親手塞過去的,「台下遞水時動手」那句,也確實是他親口叮囑的。

錢三只是把那包藥原先從誰手裡來,乾乾淨淨地略了過去。

【批註:刪得真乾淨。前半段一字不留,只剩後半句,誰讀了都會以為下毒的是我。】

「周長老都聽見了。」趙長老撫著鬍鬚,「此人敢在小比上對同門下藥,昨夜禁地之事,焉知不是他與外人裡應外合?」

裡應外合。

這四個字落了地,堂上兩名值守弟子對看一眼,悄悄把手按上了劍柄。

沈硯攥緊了袖口。

真話他不是沒有,可每一句都連著趙長老,也連著他自己當初伸手接過那包藥的事。

周長老沒有看他。

老人彎腰從案下取出一個油紙包,在案上慢慢攤開。

白色的粉末在長明燈下泛著柔和的光,隱隱還有一股鹹味。

「這一包,是清寒小比前一日從沈硯房裡截下的,說是他分裝剩下的那一份。」

周長老不緊不慢地道:「老夫驗了四回,用了七種測毒符水。膳堂的米粉,摻一點消食草,再加一撮粗鹽。」

趙長老撫鬍鬚的手停住了。

站在堂柱旁的蘇清寒開口,聲音清冷:「弟子作證,是當著他的面截下的。」

周長老轉向錢三:「沈硯房裡剩下的那份是米粉。分給你的那一份,想來也是一樣。」

他伸出一根手指,在案面上點了點。

「趙長老方才說的,是『調換』。既然是換,總得有個原來的。錢三,原來那一包,是從哪兒來的?」

錢三的臉刷地白了。

他捧著問心石,眼珠子拚命往趙長老那邊轉。

趙長老端起茶盞,垂著眼皮吹茶沫,連眼角都沒往他那邊斜一下。

「弟子……弟子原本……」錢三的嘴唇抖了半天,「原本沒有藥。」

話音剛落,問心石驟然一燙。

錢三「嗷」的一聲,像捧了一塊剛出爐的烙餅,兩手亂甩,那塊石頭骨碌碌滾過青磚,正好停在沈硯腳邊。

滿堂寂靜。

一名年輕的值守弟子沒忍住,偷偷瞥了趙長老一眼。

啪的一聲,趙長老一掌拍在扶手上。

「孽障!」他指著錢三厲聲喝道,「私藏禁藥,暗算同門,事敗了還敢攀咬師兄!老夫平日真是瞎了眼!」

錢三愣愣地跪在那裡,嘴半張著,像是沒聽懂這幾句話。

「周長老,」趙長老轉過身,神色沉痛,「是老夫管教無方。此子即日革去外門名籍,貶為雜役,去後山挑水三年,以儆效尤。」

周長老看了他很久。

「趙長老處置得倒快。」他淡淡道,「准了。」

兩名執法弟子上前架起錢三。

錢三被拖到門口時,才像是突然回過神來,扭過頭,死死盯著趙長老的背影。

那雙倒三角眼裡的惶恐一點一點褪下去,換成了另一樣東西。

沈硯看見了。

趙長老沒有回頭。

他整了整袖口,聲音又穩了下來:「錢三是錢三。沈硯昨夜為何出現在禁地,還沒個說法。」

他朝沈硯腳邊抬了抬下巴:「撿起來,握著答。」

沈硯彎腰撿起問心石。

石頭還溫著,帶著錢三掌心的汗。

「老夫問你,」趙長老盯著他,一字一頓,「林小滿昨夜去禁地,是不是你叫的?」

沈硯握著石頭,沉默了片刻。

「弟子給他排的課表,寅時初刻起床,亥時熄燈。」他答得很慢,像在逐字念一份稿子,「他戌時一刻就出了門。課表上,沒有這一條。」

問心石還是方才那點餘溫,沒有再熱一分。

「老夫問的不是課表!」

「趙長老。」周長老開口,聲音不高,卻把趙長老後半句硬生生壓了回去,「問心石前問話,是執法堂的事。」

他轉向沈硯:「你昨夜為何去後山?」

「去找他。」

問心石依舊安靜。

周長老點點頭,抬手一揮:「趙長老,赤霄門的事,掌門還等著你回話。其餘人都退下,沈硯留一留。」

趙長老起身,從沈硯身側經過時,腳步停了半拍。

他什麼也沒說,只低頭看了一眼沈硯腰上那塊黑鐵代授令,抬腳跨出了門檻。

沈硯望著他的背影,慢慢想通了一件事。

那張按著錢三手印的供狀上,寫的是他「私換丹藥、阻撓長老法旨」。

可方才,趙長老當著執法堂的面,親口把那包藥定成了錢三私藏的禁藥。

禁藥既是錢三私藏的,他沈硯阻撓的,又是哪一位長老的法旨?

【批註:反派親手把自己最要緊的把柄寫成了廢稿。這一段我一個字都不改,原樣付梓。】

堂中只剩下兩個人。

周長老把那包米粉重新包好,收進袖中,這才抬眼看他。

「你那句課表,答得很仔細。」

沈硯握著石頭的手指一僵。

「老夫在執法堂坐了四十年。」周長老道,「什麼是沒說謊,什麼是沒說全,老夫聽得出來。」

門縫裡灌進一陣風,長明燈的火苗歪了一歪。

沈硯沒有說話。

掌心裡的問心石,正一點一點涼下去。

「你沒說全的那一半,老夫今日不問。」

周長老伸手把石頭取了回去:「老夫想問的是另一件事。昨日午後,有執事看見你在執事殿外那棵老槐樹底下站了好一會兒。你聽見什麼了?」

沈硯怔了怔。

執事既然看見了,這時候撒謊只會更糟;何況周長老方才剛放過他一馬。

他如實答道:「隔著院牆,有兩個人在說話。說今夜換防,外門巡查都要調去主峰,後山能空出半個時辰。」

「看見人了嗎?」

「沒有,只聽見聲音。」

周長老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
「換防的令,是昨日酉時,掌門才用的印。」

沈硯心裡咯噔一聲。

他是在未時聽見的。

「這件事,你知我知。」周長老把問心石收進木匣,扣上銅扣,「回去養傷。往後在宗門裡走動,少往牆根底下站。」

錄完口供,畫了押,沈硯回到丁字院時,日頭已過中天。

一百零七號房的門敞著,林小滿扒在門框裡頭,腳尖抵著門檻,半步都不敢越,見他回來,整張臉都亮了。

「師父!趙長老有沒有為難您?」

「沒有。」沈硯擺擺手,「挨罰的是錢三,貶去後山挑水了。」

林小滿愣了一下,小聲道:「那……錢師兄挑水的時候,要不要弟子去後山教教他師父的挑水法?兩頭水桶要一樣滿,才不傷腰。」

沈硯扶著門框,把那句「你現在連門都出不去」嚥了回去。

周胖坐在桌邊,嘴角沾著一圈黃澄澄的糕渣,面前攤著一張油紙,裡頭還剩兩塊桂花糕。

「師兄您可回來了!」他含糊不清地道,「方才有位內門師兄來探病,說是聽說您捨命救徒,特地送了糕來。」

沈硯接過他遞來的一塊,隨口問:「哪位師兄?」

「沒報名號。」周胖舔了舔指頭,「人挺和氣的,坐了一會兒,還問我您昨天下午是不是在執事殿那邊,有沒有聽見什麼閒話。」

沈硯捏著桂花糕的手指停住了。

「你怎麼答的?」

「我說我哪知道,我昨天下午在睡覺。」周胖嘿嘿一笑,「他也笑了,說那就好,叫您好生養傷。」

「他長什麼樣?」

周胖撓著頭想了半天:「笑起來眼睛彎彎的……師兄,我光顧著看糕了。」

沈硯低頭看著手裡那塊還帶著餘溫的桂花糕,慢慢把它放回了油紙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