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呼……哈……呼……哈……」
只見一個身形消瘦、穿著洗得發白的外門記名弟子灰袍的少年,正滿頭大汗地衝到場邊。
他背後綁著一柄用麻繩胡亂纏著的粗糙木劍,雙腿上各綁著沉甸甸的鉛鐵沙袋,每跑一步都在泥地上留下一個扎實的深坑。
雖然臉色蒼白、氣喘如牛,但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,卻閃爍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求知光彩。
正是林小滿。
他手裡還緊緊捏著一本邊角捲起的小冊子,封面上赫然用歪歪扭扭的毛筆字寫著四個大字——《師兄語錄》。
林小滿一口氣衝到了演武場邊緣的空地上,看見沈硯的瞬間,整個人頓時肅然起敬,連氣都顧不上喘勻,啪地一聲雙腳併攏,對著沈硯就是一個標標準準的九十度大鞠躬,聲嘶力竭地喊道:「報告師兄!今日晨課任務,負重跑山十里,小滿已提前半個時辰完成!請師兄檢驗!」
喊完,林小滿這才像是剛發現旁邊還站著一個散發著陣陣寒意、宛若冰雪神女的雪白身影。
他愣了愣,隨後目光在蘇清寒那張傾國傾城卻冷若冰霜的臉上停留了一瞬,又看了看自家神色莫測的沈師兄,臉上頓時露出了無比震驚與崇拜的神情。
在原書設定裡,男主角此時應該對欺凌自己的沈硯恨之入骨,對見義勇為的蘇師姐心生感激與仰慕。
但現在,林小滿的腦迴路已經在沈硯這幾天的「調教」下徹底拐進了另一個次元。
「蘇……蘇師姐?!」
林小滿激動得臉頰通紅,握緊了手裡的小本子,「師姐清晨便立於此處,身上沾滿露水……莫非,師姐也是被沈師兄高深莫測的道法與學識所吸引,特意前來旁聽師兄講授學業的?!」
蘇清寒整個人僵在了原地。
她那張長年清冷孤傲的臉龐上,罕見地浮現出一絲錯愕與茫然:「我……什麼?」
「小滿果然沒有猜錯!」
林小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邏輯裡,甚至感動得熱淚盈眶,「師兄前日賜予小滿的那份修煉教案,小滿通宵研讀了五遍,字字珠璣,微言大義!小滿資質愚鈍,原以為這世上只有師兄這等不世出的仁義君子,才願意放下身段指點我們這些卑微的雜役。沒想到蘇師姐貴為內門天驕,年紀輕輕便已臻至築基初期,竟也如此虛懷若谷,前來與小滿一同聆聽師兄教誨!」
說著,林小滿一把拉開架勢,熱情萬分地對著蘇清寒做了個「請」的手勢,語氣真摯得能把頑石融化:「師姐快請入座!沈師兄常教導我,連個對練的靶子都沒有,閉門造車寫什麼爛設定……啊,小滿明白師兄微言大義,是指『獨學而無友,則孤陋而寡聞』!師姐若要旁聽,便與小滿一同在旁做筆記便是!師兄講的每句話,都是字字千金的天道真理啊!」
沈硯站在一旁,嘴角瘋狂抽搐。
他什麼時候說過「獨學而無友」了?!
那是他前天看林小滿一個人對著木樁傻戳,隨口吐槽了一句爛設定,這小子怎麼能自主翻譯成這種儒雅隨和的聖賢名言?!
沈硯眼看蘇清寒臉上的表情從錯愕逐漸轉化為一種「原來你們師徒倆已經聯手演戲演到這種地步」的極度警惕,連忙抬手打斷道:「林小滿,休得胡言亂語!蘇師姐乃內門核心弟子,修為通玄,本命靈劍霜華名震宗門,何須來聽我講授這些外門築基前的粗淺皮毛?師姐此來是有公務在身,休要在此聒噪,還不快去練你的基礎刺劍!」
然而,這番話在蘇清寒聽來,簡直就是赤裸裸的欲蓋彌彰與心虛逐客。
他越是想把她趕走,就越說明他接下來要傳授的東西有鬼!
林小滿顯然已經被沈硯用某種手段徹底洗腦了,滿心滿眼都是對這個偽君子的盲目崇拜,若是自己此時退去,這可憐的少年豈不是要徹底淪陷在沈硯的魔爪之中?!
想到這裡,蘇清寒心中的正義感與責任感瞬間被激發到了頂點。
她冷冷地掃了沈硯一眼,隨後微微仰起下巴,邁著優雅而堅定的步伐走到了演武場旁的一株高大青松之下。
「林師弟言重了,達者為先,修道之人本就不拘泥於門戶與資歷。」
蘇清寒的聲音清脆悅耳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,「既然沈師兄學究天人,連這等精妙絕倫的教案都能信手拈來,那我蘇清寒今日便以同門身分在此公開旁聽。沈師兄,你……該不會介意吧?」
沈硯看著抱胸倚靠在樹幹旁、眼神如鷹隼般死死盯著自己的蘇清寒,心中發出了一聲絕望的長嘆。
得,甩不掉了。
原書中高高在上、只在關鍵節點偶爾路過給主角解圍的高嶺之花女主,從今天開始,正式轉職成了他的全天候「隨堂督學主任」。
「……不介意,師姐請便。」
沈硯面無表情地擠出幾個字,轉身看向一臉興奮期待的林小滿,深吸了一口氣,「林小滿,拔劍。」
既然甩不掉這個大麻煩,沈硯索性破罐子破摔。
他打定主意,絕不傳授任何稍微高深一點的功法,只教原書裡最基礎、最爛大街、狗都不練的《青崖外門十三劍》。
他倒要看看,把這種滿地都是的基礎招式拆開揉碎了講,蘇清寒還能腦補出什麼驚天陰謀來!
「青崖十三劍第一式,白鶴亮翅。」
沈硯隨手折了一根竹枝,語氣帶著審稿編輯特有的挑剔與刻薄,「出劍給我看。」
林小滿肅容應諾,右腳向前重重踏出一步,手中木劍帶著呼呼風聲向前刺出,隨後手腕一翻,斜斜指向半空,整個人擺出一個自以為威風凜凜的起手式。
沈硯手裡的竹枝啪地一聲,毫不客氣地抽在了林小滿的右肘上。
「力道浮躁,重心全在腳尖,你在這跳凡間的採茶舞呢?」
沈硯張嘴就噴,職業病全面爆發,「手肘抬那麼高幹什麼?嫌敵人的飛劍找不到你的腋下弱點是吧?下壓兩寸!手腕內扣三分!給我把小臂和劍脊連成一條直線!」
林小滿被抽得齜牙咧嘴,卻連一聲痛都沒叫,連忙手忙腳亂地按照沈硯的指令調整姿勢,嘴裡還飛快地念叨著:「下壓兩寸……手腕內扣三分……」
「還有你的呼吸,簡直是一塌糊塗。」
沈硯拿著竹枝圍著他打轉,語速極快,字字如刀,「吐納是修士引導靈力的根本,你現在吸氣兩息、吐氣半息,喘得跟後山那頭拉磨的老黃牛有什麼區別?靈力剛從丹田升起,全卡在你的少陽經轉折處堵死了!吸氣要如春蠶抽絲,綿長平穩;運劍發力那一瞬,將濁氣以短促之力自舌尖吐出!重新來過!」
林小滿眼神一亮,雖然被訓得灰頭土臉,但立刻遵照執行。
他屏氣凝神,手肘壓低,吸氣綿綿,長劍再度刺出之際,舌尖微吐濁氣——
「呼!」
一聲極其微弱、但清脆無比的破空聲自木劍尖端響起!
原本晦澀滯納的劍勢,在手肘微調與呼吸轉換的瞬間,竟產生了一種類似水流破閘般的奇異順暢感,甚至隱隱引動了一絲周遭的天地微風!
站在青松之下的蘇清寒,原本一直保持著冷眼旁觀的審視姿態,準備隨時揪出沈硯誤導弟子的馬腳。
然而,就在林小滿這一劍刺出的剎那,蘇清寒那一雙古井無波的清眸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!
她是築基初期的劍修天驕,對劍道的理解遠超常人。
尋常宗門長老傳授外門劍法,向來講究「神意」、「悟性」,動輒玄之又玄地講些「劍隨心走」、「意與神合」的空泛大道理,弟子們能領悟多少全憑造化。
可沈硯剛才的那幾句訓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