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樂節過去一個月，傑克的辦公室換了。
從地下室，搬到了王都最繁華大街的二樓，窗戶對著廣場。
牌匾是國王親筆題的：「王國第一經紀公司」。
傑克每天路過牌匾，都要停下來看三秒。
「看不膩？」莉娜問。
「看不膩。」傑克說，「這可是國王題的字。」
「國王的字還沒我的好看。」莉娜說。
「那下次讓你題。」傑克說。
授牌那天，國王還封了托比。
「王國首席親善勇者。」
公會也沒落下，送來了一份認證。
老橡木會長親自把一枚徽章別在托比胸前。
「經公會評定，勇者托比，信仰之力破千萬，實績卓著，特授——S級勇者。」
全場歡呼。
傑克在台下，眼淚差點掉下來。
S級。
他當初開公司的時候，做夢都不敢想。
托比，這個只愛種地的聖騎士，真的成了S級勇者。
他，傑克，真的捧出了一個S級勇者。
托比穿著新盔甲，緊張得同手同腳走上台，差點摔倒。
國王親自扶了他一把。
「別緊張，年輕人。」國王說，「你的番茄，我吃過，很好吃。」
托比的臉紅到了耳朵根。
封賞裡有一大筆獎金，托比拿到錢的第一件事，就是去買地。
村口那片荒地，他童年的農場舊址。
地契送到的那天，托比抱著地契，在田埂上坐了一下午。
「傑克。」他說，「我買回來了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傑克在他旁邊坐下，「恭喜。」
「我想在這裡種一片番茄園，全王國最大的。」托比說。
「種，錢不夠我投。」傑克說。
「你哪有錢，你還欠莉娜三千呢。」托比說。
傑克被噎了一下。
「那是我和莉娜之間的事。」
兩個人在田埂上笑了一場。
魔王城後山的花園，如今花開滿園。
月光曇開了一茬又一茬，諾克斯每天下午都去澆水，風雨無阻。
嘰嘰正式辭去了管家職務，應聘成了花園的園藝總監。
「管家哪有種地快樂。」嘰嘰說。
小惡魔們集體轉行，成了花園的園丁，澆水施肥，幹得有模有樣。
有遊客來參觀，嘰嘰還會收門票，美其名曰「花園維護費」。
諾克斯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
艾麗婭和托比成了固定的搭檔，一個負責帥，一個負責種地，粉絲們磕得不行。
綠豆的哥布林粉絲團擴大到了五百人，成了王國第一應援團，連國王的壽宴都請他們去表演。
老葛的酒錢，傑克還清了。
老葛數著金幣，感慨：「認識你這麼多年，第一次見你主動結帳。」
「那是。」傑克說，「我現在是王國第一經紀公司的老闆。」
「老闆，酒錢結了，利息呢？」老葛問。
傑克轉身就走。
「利息記帳上！」
王都街角的烤腸攤，開到了第三個月。
攤主還是維克多。
停業整頓結束了，他沒有重開星輝，烤腸攤倒是越擺越像樣。
他的烤腸烤得很好吃，據說秘方是從宮廷御廚那裡學來的。
這天，傑克路過烤腸攤，停了下來。
「老闆，來兩根烤腸。」
維克多抬頭，看到是傑克，愣了一下。
「你……」
「一根給我，一根請你。」傑克說，「慶祝你整頓期滿。」
維克多看著他，忽然笑了。
「傑克。」
「嗯？」
「這次，我輸得心服口服。」維克多遞過兩根烤腸，「但下次，我還會回來的。」
「回來幹嘛？繼續賣烤腸？」
「回來開公司，正經開。」維克多說，「這次，我學會了。」
傑克咬了一口烤腸。
「好吃。」
「那當然。」維克多得意地說。
兩個人站在街角，一人一根烤腸，相視一笑。
鬥了這一年多的死對頭，在這一刻，好像也沒那麼討厭了。
托比的番茄園開張那天，去了很多人。
國王派人送來了賀禮，艾麗婭送來了聖劍形狀的澆水壺，綠豆送來了五百個哥布林當免費勞動力。
「老大，開張大吉！」綠豆喊。
「謝謝。」托比笑著說，「中午管飯，番茄宴。」
「好耶！」哥布林們歡呼。
番茄園的名字，是托比自己起的。
「童年農場。」
四個字，歪歪扭扭，刻在木牌上。
傑克看到的時候，沉默了很久。
「好名字。」他最後說。
魔王城的花園，現在成了王國最熱門的景點。
嘰嘰收門票收到手軟，還推出了年卡。
「買年卡送番茄。」嘰嘰吆喝著，「托比親手種的！」
遊客排成長隊，絡繹不絕。
諾克斯每天下午還是去澆水，雷打不動。
有遊客認出他，尖叫著要簽名。
他簽，簽完還囑咐：「別踩到花。」
「陛下好溫柔。」遊客們說。
諾克斯聽到，臉有點紅。
永夜君王，溫柔，這兩個詞放在一起，他還不太習慣。
但習慣，總是可以培養的。
維克多的烤腸攤，生意越來越好。
他推出了新品，魔王辣腸，托比甜腸，賣到脫銷。
有記者去採訪他，問他後不後悔。
「後悔什麼？」維克多一邊翻烤腸一邊說，「以前我追著錢跑，錢越跑越遠，現在我專心烤腸，錢自己來了。」
「那星輝呢？」
「關門了。」維克多說得雲淡風輕，「舊的不去，新的不來。」
傑克的辦公室裡，那面牆還在。
牆上貼著「還想吃」，貼著紙鶴，貼著托比的海報，貼著音樂節的門票。
新來的員工問：「老闆，這面牆是什麼？」
「這是公司的歷史。」傑克說，「每一張，都是一個故事。」
「那張『還想吃』呢？」
「那是魔王寫的。」傑克得意地說，「三個字，千金難買。」
員工們肅然起敬。
窗外，廣場上人來人往。
傑克站在窗前，看著這一切，忽然覺得，自己很幸運。
幸運遇到托比，幸運遇到魔王，幸運遇到莉娜，遇到每一個人。
他拿起筆，在日曆上寫下一行字。
「明年，音樂節第二屆。」
筆落下，他笑了。
一年後，番茄園豐收。
托比的「童年農場」裡，番茄掛滿了枝頭，紅得像一片火燒雲。
傑克帶著全公司的人來幫忙摘番茄。
「老闆，你摘的還沒哥布林快。」綠豆嘲笑他。
「我這是慢工出細活。」傑克嘴硬。
「你那是笨手笨腳。」莉娜補刀。
眾人大笑。
諾克斯也來了，帶著嘰嘰和小惡魔們。
「陛下，你怎麼也來了？」托比驚訝。
「來幫忙。」諾克斯捲起袖子，「我現在摘番茄可快了。」
「真的假的？」傑克不信。
「不信比比。」諾克斯說。
兩個人真的比了起來。
結果，諾克斯贏了。
「永夜君王，摘番茄也這麼快。」傑克服氣了。
「那當然。」諾克斯得意地說，「我可是練過的。」
中午，大家在田埂上吃番茄宴。
陽光很好，風很輕。
傑克舉起一杯麥酒。
「來，為豐收，乾杯！」
「乾杯！」所有人齊聲喊。
連哥布林們都舉起了小杯子。
托比看著這一幕，眼睛有點濕。
「怎麼了？」傑克問。
「沒什麼。」托比笑著說，「就是覺得，現在這樣，真好。」
「是啊。」傑克說，「真好。」
豐收宴上，還來了幾位特別的客人。
老藤爺爺拄著柺杖，被人攙著來的。
托比捧出一盆開得正好的野薔薇，塞到他懷裡。
「老藤爺爺，說好的，故鄉的花。」
老藤抱著花，手有點抖。
「好，好。」他笑著，眼角有點濕，「這花，比故鄉的還香。」
托比的娘一早就挎著一籃雞蛋，從村裡走了過來。
托比把那枚S級徽章摘下來，掛在娘脖子上。
「娘，這個給你。」
「這可使不得！」娘嚇了一跳。
「使得。」托比笑，「沒有你留的種子，就沒有今天的我。」
艾麗婭也來了，蹲在田埂上，第一次認真看這片由荒地變成的農場。
「當年說好，決戰結束一起來看荒地。」她說，「我來晚了。」
「不晚。」托比說，「荒地變農場了，更好看。」
農場大門口，「童年農場」的木牌旁邊，又掛上了一塊更大的牌匾。
「菜園守護神」。
那是當年綠谷村送的，托比專門回去取回來的。
「說好了，買了地就掛大門口。」托比摸著牌匾，嘿嘿笑。
遠處，番茄園的木牌上，「童年農場」四個字，在陽光下閃閃發光。
豐收宴過後，第二屆花園音樂節開幕，傑克在台上講話。
講到一半，台下有個粉絲扔上來一個番茄。
全場都驚了。
傑克一把接住，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
他想起當年那場貴族壽宴，那個砸壞他嗓子的番茄。
就是那個番茄，讓他告別了吟遊詩人，當了經紀人。
他舉起番茄，對著全場。
「這個番茄，砸得好！」
然後他咬了一大口。
全場爆笑，掌聲雷動。
托比在台下笑得直不起腰。
諾克斯在貴賓席上，慢慢鼓掌。
他的花園裡，月光曇正開得燦爛。
故事，真的結束了。
托比蹲在台邊，把那個番茄剩下的半顆籽摳出來，揣進了口袋。
明年開春，又能種一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