莉娜的紙鶴送到第三天,麻煩就找上門了。
那天傑克正在辦公室裡算賬,算這個月賺了多少,又在老葛那兒新賒了多少酒錢。
門被推開了。
進來一個男人,三十出頭,穿著鍊金絲綢裁成的禮服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手裡轉著一根鑲著寶石的手杖。
他身後,跟著一個女勇者。
金髮,秘銀鎧甲,背後背著一把附魔大劍,劍鞘上鑲滿了魔晶,晃得人睜不開眼。
兩人往門口一站,地下室儲物間頓時顯得更破了。
「傑克先生?」男人開口,聲音溫和,笑容得體,「鄙人維克多,星輝經紀的經紀人。這位是我們公司的S級勇者,艾麗婭。」
傑克的心裡咯噔一下。
星輝經紀,金牌經紀人維克多,業界傳說中心狠手辣、壟斷成性的人物。
他怎麼來了?
「維克多先生,大駕光臨,有何貴幹?」傑克站起身,臉上堆笑。
「聽說你簽了個有意思的藝人。」維克多環顧四周,目光在蜘蛛網上停留了一秒,嘴角微微上揚,「田園系勇者,托比,對吧?」
「對。」傑克警惕起來,「怎麼了?」
「沒怎麼,就是來看看。」維克多轉著手杖,「順便通知你一聲,豐收節的商演檔期,原本是你們在談的,對吧?」
傑克的臉色變了。
豐收節商演,是他談了半個月的大單子,報酬豐厚,曝光又高,眼看就要簽約了。
「現在,這個檔期是我們的了。」維克多輕描淡寫地說,「艾麗婭會在豐收節上表演『聖劍斬魔』,主辦方很滿意。」
「你們搶檔期?」傑克啞著嗓子喊。
「話別說得這麼難聽。」維克多笑,「商業競爭,價高者得。主辦方覺得S級勇者的號召力更強,這很合理,不是嗎?」
他身後的艾麗婭,一直沒說話,只是淡淡地看著傑克,眼神裡沒有惡意,但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平靜。
傑克氣得手都在抖。
欺負人,太欺負人了!
「維克多。」他咬牙道,「你們星輝家大業大,何必跟我們這種小公司搶飯吃?」
「正因為家大業大,才不能讓阿貓阿狗分走市場。」維克多收起笑容,「傑克,我勸你一句,趁早解散公司,帶著你的種地勇者回鄉下吧。這個圈子,不適合你們。」
說完,他轉身就走,艾麗婭跟在他身後。
走到門口,維克多又停下來,回頭說:「對了,聽說你們接了邊境村莊的魔物騷擾委託?真巧,我們也接了。不如……打個擂台?」
「什麼意思?」
「同一個委託,各幹各的。」維克多說,「誰解決得漂亮,誰拿下豐收節檔期。敢嗎?」
傑克盯著他,一字一頓:「敢!」
「好。」維克多笑了,「三天後,邊境村莊見。輸了,就把你的公司關了,別再丟人現眼。」
「等一下。」傑克叫住他,「賭注不對等啊。我輸了關公司,你輸了呢?」
維克多停下腳步,回過頭,笑了:「我輸了,豐收節檔期歸你,另外,我個人再賠你一千金幣。」
「一言為定!」傑克說,「契約為證!」
他掏出一張空白的契約卷軸,這是莉娜送他的,關鍵時刻派上了用場。
維克多嗤笑一聲,倒也爽快,兩人各自按下手印。
卷軸上泛起微光,契約成立,違約者將受到魔法懲罰。
艾麗婭全程沒說話,只是看了傑克一眼,眼神裡有一絲好奇。
這個草根經紀人,好像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樣。
兩人走後,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蜘蛛結網的聲音。
托比從門外探頭進來,他剛才一直在外面聽。
「大哥。」他小聲說,「S級勇者,很厲害吧?」
「厲害。」傑克頹然坐下,「艾麗婭,『聖劍』人設,出道三年,沒敗過。裝備全是頂級的,那把劍,據說能劈開城牆。」
「那咱們……」「怕什麼!」傑克一拍桌子,站了起來,「裝備好不代表人氣高!莉娜說過,信仰之力靠的是人心!咱們就跟她比比,誰更得人心!」
話是這麼說,但他的手心全是汗。
這是創業以來,遇到的第一個像樣的對手。
還是王國最強的那一檔。
托比看著他,忽然說:「大哥,你別擔心。我雖然怕打架,但種地,我沒怕過誰。」
傑克看著他憨厚的臉,心裡一暖。
當天晚上,傑克失眠了。
他在行軍床上翻來覆去,滿腦子都是維克多那張似笑非笑的臉。
一千金幣的賭注,豐收節的檔期,公司的存亡。
這一仗,輸不起。
他爬起來,點上蠟燭,把小本子翻開,寫下「擂台作戰計劃」。
第一,情報。艾麗婭的弱點是不接地氣,這是突破口。
第二,戰術。不跟她比劍,比人心。修水車,清井,幫村民幹實事。
第三,宣傳。全程直播,讓全王國的人都看著,誰更得人心,一目了然。
寫完,他長舒一口氣。
門外傳來動靜,是托比,還沒睡,正在門口給番茄苗澆水。
「大哥,你也沒睡啊。」托比說。
「睡不著。」傑克走過去,「想什麼呢?」
「想邊境村莊。」托比說,「委託上只寫了『魔物騷擾』,也不知道是什麼魔物,村裡的莊稼還保不保得住。」
傑克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這小子,滿腦子都是莊稼和村民。
「睡吧。」他拍拍托比的肩,「明天開始,幹活!」
接下來的三天,傑克忙得腳不沾地。
他先去找了莉娜,打聽艾麗婭的情報。
「艾麗婭的戰績你都知道了,我說點你不知道的。」莉娜翻著資料,壓低聲音,「她有個毛病,貴族出身,從小被捧著長大的,有點不接地氣。聽說她嫌棄過貧民窟的委託,說那種地方配不上她的劍。」
傑克眼睛一亮:「不接地氣?這可是致命傷!」
「你別高興太早。」莉娜潑冷水,「人家實力擺在那兒,信仰之力也是實打實的。你們想贏,得另闢蹊徑。」
「明白。」傑克點頭,「硬碰硬咱們碰不過,就比誰更得人心!」
回到辦公室,他把情況跟托比一說。
托比聽完,沉默了一會兒,說:「大哥,我有個想法。」
「說。」
「不管是什麼魔物,咱們先別急著砍。」托比說,「到了村裡,先看它們為什麼來。」
「好!」傑克一拍桌子,「就這麼幹!」
可「就這麼幹」也是要錢的。去邊境村莊的馬車錢、三天的乾糧、給村民帶的菜種——公司帳上的錢,前兩天全押進了公會的擂台保證金,一個子兒也動不了——傑克把錢袋倒過來數了兩遍,還差十二個銀幣。
他咬咬牙,把吟遊詩人時代留下的那把舊魯特琴,抱去了當舖。
當舖老闆撥了撥弦:「音色不錯,可惜琴身裂了。」
「它主人的嗓子也裂了。」傑克接過錢,頭也沒回。
走出當舖老遠,他才回頭看了一眼。櫥窗裡,那把琴斜靠在一堆舊盔甲中間,弦還在輕輕地顫。
三天時間,兩人緊鑼密鼓地準備。
傑克還在水晶球上做了預熱,標題是「新人勇者叫板S級聖劍,邊境村莊見分曉」。
評論區吵翻了天,有人說托比不自量力,有人說期待反轉。
開播預約人數,突破了五萬。
三天後,邊境村莊。
傑克和托比到的時候,艾麗婭已經在了。
她站在村口,秘銀鎧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,村民們圍著她,發出陣陣驚呼。
維克多站在她身邊,對著傑克露出一個勝利者的微笑。
擂台,開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