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粉的帖子，一夜之間被頂上了熱門榜前十。
標題：「聖騎士不務正業？所謂『田園系勇者』不過是譁眾取寵的小丑！」
內容寫得陰陽怪氣，說托比身為聖騎士，不去討伐魔王，不去斬妖除魔，整天在田裡擺弄南瓜，是給聖殿丟臉，是對信仰之力的褻瀆。
評論區吵成一團。
有人附和：「就是，勇者就該有勇者的樣子，種地算什麼本事？」
也有人反駁：「人家解決了史萊姆，你行你上啊？」
托比看著帖子，蹲在田埂上，半天沒說話。
「大哥。」他悶聲道，「我是不是真的……不務正業？」
傑克正在氣頭上，聽到這話，差點跳起來。
「放屁！」他啞著嗓子罵，「種地怎麼就不務正業了？沒農民種地，你吃什麼？沒你抓史萊姆，綠谷村吃什麼？」
「可是聖騎士——」「聖騎士怎麼了？」傑克打斷他，「聖殿授勳給你，是讓你守護世人的。守護菜園，算不算守護世人？讓大家吃飽飯，算不算守護？」
托比愣愣地看著他。
「再說了。」傑克壓低聲音，「莉娜跟我說過，信仰之力這東西，靠的是人心。你幫村民解決了實際問題，村民就信你，粉你，你就變強。這才是正道，懂嗎？」
托比似懂非懂地點點頭。
「所以，這波黑粉，咱們不能慫。」傑克摸著下巴，眼珠子一轉，「得剛回去，還得剛得漂亮。」
「怎麼剛？」
「直播！」傑克一拍大腿，「辦一場田間直播，你現場教學，教大家怎麼種地。讓所有人看看，種地是不是本事！」
托比嚇了一跳：「我、我行嗎？我面對水晶球就緊張。」
「緊張什麼，你就當那些觀眾都是南瓜。」傑克說。
「南瓜？」
「對，圓滾滾，不會說話，只會聽。」
托比想了想，覺得有點道理。
三天後，田間直播開播。
傑克選了托比最熟悉的那塊地，架好水晶球，還特意在旁邊擺了張小桌子，放上茶水。
開播不到五分鐘，晶視就湧進來兩萬人，一半是粉絲，一半是來看笑話的黑粉。
彈幕：「聽說這裡有個不務正業的聖騎士？」「前排吃瓜。」
托比深吸一口氣，對著水晶球揮了揮手：「大家好，我是托比。」
「今天，我教大家給南瓜授粉。」
彈幕：「？？？」「勇者直播授粉，頭一回見。」
托比蹲下來，拿起一朵雄花，動作輕柔。
「南瓜開花，分雌花和雄花。雄花只有花粉，雌花帶著小瓜胎。要結果，就得把雄花的花粉，抹到雌花的柱頭上。」
他一邊說，一邊示範，手指穩得不像話。
「時間要選在早晨，花剛開的時候，太晚了花粉就沒活力了。力道要輕，重了會傷到雌花。」
彈幕漸漸安靜下來。
「授粉之後，記得做記號，免得重複。還有，陰雨天要避開，雨水會把花粉沖掉。」
這時，一條加粗的彈幕飄過，是之前罵得最凶的那個黑粉。
「說得再好聽，也不過是個種地的，配叫勇者嗎？」
水晶球前安靜了一秒。
傑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正想著怎麼圓場，托比開口了。
「這位朋友。」他對著水晶球說：「你吃過番茄嗎？」
「？？？」黑粉發了一串問號。
「我種的番茄，沙瓤，汁多。」托比說，「去年，鄰村鬧饑荒，我送了三車番茄過去，救了不少人。你說，這算不算勇者該幹的事？」
黑粉半天沒說話。
彈幕卻炸了。
「說得好！」
「救人一命，勝過砍一百隻史萊姆！」
「黑粉怎麼不說話了？出來對線啊！」
過了好一會兒，黑粉發了一條彈幕：「……對不起，我錯了。」
滿屏的「哈哈哈」淹沒了水晶球畫面。
傑克在旁邊看得直樂，對著托比豎起大拇指。
這小子，平時憨厚，關鍵時刻，嘴皮子還挺利索。
他決定了，以後再有黑粉，直接讓托比上，這可比他親自下場吵架管用多了。
托比講得認真，額頭上滲出細汗。
有個黑粉發彈幕：「說得頭頭是道，有什麼用？能當飯吃？」
托比看到了，憨厚地笑了：「還真能當飯吃。去年我用這個方法，家裡的南瓜畝產翻了一倍，全村都沒餓肚子。」
彈幕：「……」「無法反駁。」「好像有點道理。」
這時，一個粉絲問：「托比哥哥，聖光真的能催肥南瓜嗎？」
「能。」托比伸出手，掌心亮起柔和的金光，籠罩住一株南瓜苗，「聖光有生機之力，少量多次，對苗好。但不能貪多，貪多會燒苗，跟施肥一個道理。」
他講起種地，滔滔不絕，緊張早就飛到九霄雲外了。
彈幕畫風開始轉變。
「他講得好認真，我居然聽入迷了。」
「這小哥是真懂啊，不是裝的。」
「黑轉粉了，這種踏實的人，現在不多了。」
直播結束時，粉絲數漲了三萬，黑粉的帖子被頂了下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新熱門。
「田園系勇者授粉教學，我一個劍士看得津津有味。」
傑克看著後台數據，笑得見牙不見眼。
危機公關，大成功。
托比收拾著工具，忽然說：「大哥，我覺得，種地和當勇者，好像不衝突。」
「本來就不衝突。」傑克說，「是你自己鑽牛角尖。」
托比笑了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傑克卻沒笑多久。三天田間直播，托比在地裡一站就是一整天，晚上回來，手背曬脫了一層皮。傑克翻出老葛給的燙傷膏，一邊給他抹，一邊在小本子上記：下次直播，先搭棚子。
田間直播之後，托比徹底紅了。
粉絲來信像雪片一樣飛來，紙鶴在辦公室裡排著隊落下，差點把門堵住。
有個老農寫信問，家裡的麥子黃葉了怎麼辦。
托比一本正經地回信，寫了滿滿兩頁紙，從施肥講到排水，最後還附贈了一包自己留的種子。
老農收到回信，激動得逢人就說，田園系勇者是個實在人。
還有個貴族小姐，寫信說想學種番茄，托比回信教她陽台種菜，還提醒她別澆太多水。
傑克看著這些來信，感慨萬千。
「托比，你發現沒有，你現在乾的活兒，跟聖騎士一點關係都沒有，但粉絲反而越來越多。」
「嗯。」托比點點頭，「可能大家喜歡的，就是真實的我吧。」
「這話說得好！」傑克一拍大腿，「記下來，這是咱們的人設核心：真實！」
托比：「……大哥，你剛才那句話，聽著有點怪。」
傑克：「……口誤！是人設核心，真實！」
另一邊，傑克也沒閒著。
他讓莉娜幫忙，查了那個黑粉帖子的來源。
莉娜在公會的關係網深，沒兩天就有了回音。
「查到了。」她甩過來一張紙條，「發帖的水晶球編號，是批量註冊的，一看就是拿錢辦事的。有意思的是，這批編號，跟星輝經紀常用的那批，有點像。」
「星輝？」傑克皺眉，「他們這麼早就盯上我們了？」
「不好說。」莉娜說，「也可能是有人看你們紅了，眼紅。不管是誰，你小心點。」
傑克把紙條收好，心裡有了數。
明槍易躲，暗箭難防。
但他不怕。
黑粉越黑，托比越紅，這就叫反向宣傳。
他正得意著，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。
這次來的，是個穿著體面的管家，來自城外的薔薇莊園。
「我們莊園，想發個委託。」管家說，「有哥布林騷擾，菜園被糟蹋得不成樣子。聽說你們……比較擅長處理這種事。」
傑克和托比對視一眼。
哥布林？
那可是比史萊姆難纏多了的傢伙。